必須找個絕對的理由，讓自己無法出現在廚房

上午十點三十分，太炀城的一切活動似乎照常運行。

新的死亡名單人數出現在通訊器上，重複的官方安慰被發布在屏幕裏，太炀城的太陽依舊高懸在城市上空，金色的光芒毫無保留地灑在街道和建築上。

遠處勿亡海的聲音宛如在耳邊吹簫，恍恍悠悠，一絲一縷勾在每個人的心頭。

【太炀城是現在人的，不是未來人的。

太炀城秉持着現在人的意願……】

太炀城最中心處仍然投影着這段每日例行的《太炀城法則》，從未有過的死傷數量開始讓他們不安，曾經概不屑于聽信的言論，如今卻也對其産生了一絲懷疑，但無人敢輕易表露，除了獵屍班的學員。

“停停停！42號，你、你這做的什麽？”

“嘛呀，這顏色咋這樣？”

“來，你自己嘗嘗，本來最近大家都情緒不高，你這是要把他們都送走嗎？”在旁邊參與協助的另外兩個獵屍官越看越不對勁，他們皺着眉，看着鍋裏呈現出的詭異色澤，終于忍不住制止道。

謝予風握着鍋鏟的手停了下來，只好沉默地把火關了。

“不是，你廚藝平時也不這樣啊，這是咋了？”旁邊一個高個子獵屍官湊過來，剛一聞到味道就後退了半步。

另一個綁着頭發的獵屍官拍了一下手，語氣嚴肅：“壞了，估計是因為昨天的事，有心理障礙了。”

高個子獵屍官：“那咋辦，明天休息日的餐還要42號來呢。”

綁着頭發的獵屍官拍了拍謝予風的肩：“聽我一句，日子還得往前走，菜也要好好做，別糟蹋了食材。你去旁邊炒飯，飯總不會出錯吧？這裏我們來處理。”

謝予風見狀，只能點點頭，默默地将鍋鏟放下，退到一旁的炒飯區。他拿起盛着米飯的鍋，機械地揮動着鏟子，盡量控制着火候這些。

“我的天，誰拉這了！”過來送大鐵餐盤的獵屍官一進來，就被那股難以形容的氣味嗆得後退兩步，誇張地捂住鼻子，“你們這是把廚房當成什麽了？”

高個子的獵屍官搖了搖頭，開始處理着鍋裏的東西：“42號估計是昨天宋審查長那事兒吓着了，喏，這玩意就是他炒的。”

“啧啧啧，真是少見，頭二次看見有人能把菜炒成這種。”送餐盤的獵屍官瞅了一眼。

高個子的獵屍官：“怎麽，你還在哪裏見過？”

送餐盤的獵屍官：“害，一年前有個剛入職的獵屍官也是煮成這個樣子，男的，我忘記號數是誰了，反正自從那之後直接取消了他進廚房的資格。那菜做的跟這個差不多，我閉着眼亂做都比他做的像樣，你說怎麽會有人能把食材折騰成這副鬼樣子？”

謝予風炒着飯：“……”

送餐盤的獵屍官話鋒一轉，又看向炒飯區的謝予風：“沒說你42號哈，打起精神來，明天的休息日還等着你們這群大廚呢！”

綁頭發的獵屍官嘆了口氣：“哎，休息日休息日，你看看最近這死亡名單，一天比一天長，還讓人出去呢。”

“算了，先休息兩天再說，以後的事放在以後。”高個子獵屍官将其處理掉倒進垃圾桶，聲音裏帶着一絲疲憊，“起碼活着回來了。”

“說的也是。”

“诶停一哈停一哈！”

“？”

送餐盤的獵屍官走之前像是看見了什麽，趕緊來到謝予風的身邊，幫他把火關小了，眼睛不可思議地盯着鍋裏的炒飯。

“你這飯……咋是黑糊的呢？”他用手指了指鍋裏，謝予風低頭一看，原本潔白松散的米飯，此刻邊緣已經焦黑，還帶着一股糊味往上冒。

謝予風有些尴尬地鏟了一下，他看着那鍋焦糊的米飯，覺得也沒什麽問題，因為他炒出來的飯一直都是這樣。

高個子獵屍官和綁頭發的獵屍官聞聲也圍了過來，探頭一看，兩人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哭笑不得。

“42號，你這是中邪了嗎？”高個子獵屍官誇張地拍了下謝予風的胳膊，“炒菜炒成那樣就算了，飯是怎麽做到的？”

“哎得了得了，你今天就坐着。”綁頭發的獵屍官說着就把謝予風手裏的鏟子抽走，自己接過手，重新開了火，把焦糊的米飯倒出來，又從米缸裏舀了新米，動作娴熟流暢，“去那邊坐着喝口水，別在這兒添亂了。”

謝予風被推到一旁的小板凳上坐下，解開圍裙，看着他們重新起爐竈，重新淘米煮飯。

他将雙手放在膝蓋上，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竈火的跳躍，不時發出輕微的噼啪聲。廚房裏彌漫着新米下鍋的清香，與剛才那股詭異的味道截然不同。

他走神着，心裏開始思考琢磨。按照規定的時長，他下個月的第一天晚上之前就能完成隐藏身份的任務，屆時就不用繼續隐藏了。而且不能再讓剩下的獵屍官去外圍，時間一到，他就馬上去找宋玖。

随着時間的過去，油滋聲逐漸變小，竈臺的火也漸漸弱了下。

謝予風坐在小板凳上，見狀也起身過去幫忙着，将餐食裝在一個個大鐵餐盤裏面。很快，多個餐盤就被裝得滿滿當當，散發着食物的香氣。他們等着，幾分鐘後來了好幾個獵屍官，一起将所有餐盤帶了過去。

而等到再做下一份飯菜時，高個子獵屍官突然拍了一下謝予風，指了指廚房外的方向：“這樣，你去外面收銀可以吧？就5號窗口，獵屍官少了，有些任務分配都有點缺人。”

謝予風往外看了看，點點頭，然後戴好工作帽，轉身走出了彌漫着香味的廚房。

他剛走到廚房門口，就看到面前窗口前的獵屍官忙來來去的，臉上帶着幾分不耐。每個窗口都排着比較長的隊伍，正是獵屍班學員下課後來吃午飯的時間。謝予風順着高個子獵屍官指的窗口處，走了過去。

本來交換着來的獵屍官一看到他來了，像是看到了救星，立刻沖他招了招手，将他安排在了這個窗口的位置。外面的獵屍班學員也已經等的不耐煩，隊伍裏開始有了些許抱怨聲。

“搞什麽啊，怎麽這麽慢？”

“餓死了，今天的窗口開得也太少了吧！”

“我求求了，再耽誤下去老師又要催了！”

謝予風有點無措地看了一下，他從未近距離接觸有關餐飲的工作，準确說是因為他們不讓，所以對于操作流程幾乎一無所知。身邊傳來其他窗口獵屍官快速打飯、掃電子金額的聲音，他嘗試着模仿着，也不難，因此很快就融入了進去。

他拿起面前的飯勺，按照學員的要求舀起一勺又一勺的菜品，他對量沒什麽概念，只是覺得裝滿小格就好。很快，有些隔壁排隊的學員不知何時注意到了這邊，紛紛都跑到了他的窗口來，心滿意足地帶着餐盤離開。

謝予風低頭忙碌着，盡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熟練些，只是偶爾收取電子金額的時候會擡頭看他們一眼，直到幾張格外眼熟的面孔出現在他的眼前，他迅速避開了視線。

“他不吃就算了，等餓肚子了才知道！”蔣晝生氣地指了指菜。

身後的董如秋情緒低落，但還是勸道：“我來給他打飯，韓绛已經把他拽到食堂了。別這樣，他已經很難受了。”

蔣晝取着餐，眉頭緊皺：“……難受，誰不難受，這破外圍，這死屍鬼，哪個傻*作者創造的！”

董如秋輕拍了她一下，低着聲：“小聲點！”

蔣晝煩躁地啧了一聲，端着餐盤氣沖沖地走了。董如秋無奈地嘆了口氣，轉身對身後的張佑天囑咐了韓绛的餐食，才回過頭，準備給陸勇戰打飯。

當她的目光落在窗口後那個人的眼睛上時，神情驀地頓了一下。謝予風察覺到了，将帽檐往下壓了一點，随後若無其事地輕敲了一下盤緣，示意她點菜。

董如秋猶豫地指了指一些餐食，目光在他身上短暫停留，看了一眼他的獵屍號後，便沒再多想，只是提醒打了兩份，然後等着出餐。

謝予風點點頭，加快了速度，将董如秋點的兩份餐食盛好遞了出去。餐盤裏放菜肴的格子被他盛得滿滿當當，董如秋接過餐盤，道了聲謝，便轉身去找蔣晝他們了。

再輪到張佑天時，謝予風同樣保持着低頭的姿勢。張佑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，只是随意指了指幾樣清淡的菜色，謝予風按部就班地給他盛好，張佑天接過後，推了一下眼鏡，也直接走了。

謝予風下意識松了一口氣，繼續低頭忙碌，機械地重複着打菜、遞盤的動作，更何況他這邊隊伍比其他窗口長了不少，他必須加快速度才能跟上進度。

最後，食堂裏的學員漸漸散去，窗口前的隊伍也終于縮短。

謝予風轉了轉有些僵硬的手腕，看着人跡較少的食堂大廳，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一張餐桌，熟悉的五個人三人對兩人地坐着，陸勇戰被圍在其中兩人的中間，在衆人的好說反語下，才終于拿起勺子開始小口扒拉着飯菜。

謝予風時而關注着那邊，直到五人一起離開後，他才收回目光，開始收拾窗口的殘局。食堂裏只剩下零星幾個還在慢悠悠吃飯的學員，以及負責工作的獵屍官收拾碗筷的聲響。

他看了一眼時間，在其他獵屍官打算聚在一起吃飯時，他果斷選擇打包帶走，示意着要回自己的租屋吃飯。其他人也見怪不怪地，畢竟42號向來因為臉部的原因需要找個僻靜的地方，但回租屋吃倒不是很常見。

綁着頭發的獵屍官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着說：“行，那你路上小心點，明天可別再把飯炒黑了啊！”

謝予風點了點頭，拿着打包好的餐盒，轉身離開了食堂。午後的陽光變得有些刺眼，他走在回租屋的路上，心裏盤算着什麽。

不能參與這兩天休息日的餐食，他必須找個絕對的理由，讓自己無法出現在廚房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